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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MVP

閱讀:242 次 作者:舞榭歌臺 來源:問道文學 發布日期:2019-10-31 11:14:24
基本介紹:一起問道文學網分享的原創短篇小說作品。

  這年冬天,我在一所中學里當保安。這是個寒冷的冬季,我披著件軍用大衣蹲在學校門口瑟瑟發抖。寒風像是萬箭齊發般穿過我的身軀,撕裂著我的皮膚。

  我的工作就是看守著校門口。學校在放假后荒無人煙,為了財產安全,校長用全城最低的工資請回了我。事實上這個學校除了幾部投影儀和十幾臺上世紀產的破電腦外,實在沒什么財物值得讓小偷出手的。但是這樣一想,我這個保安就毫無價值了,所以我決定不再思考。

  這個冬天我本可以回家過春節。今年我賺了三萬多,我在火車站擠了五天,火車票沒買著,連兜里的積蓄都被摸走了。我并不感到沮喪,只是覺得可笑,因為我的錢都是順手牽羊一毛一分地摸回來的,卻被另一個高手在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全摸走了。

  身無分文的我到了這間學校應聘,校長問我以前干過什么,我直言不諱地說,我干過小偷。校長聽后笑了笑,向我豎起了大拇指,說,好,就用你了,你小子挺機靈的,知道知己知彼,百戰百勝,一個好的保安就得知道小偷怎么想的。這讓我受寵若驚,因為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。在我讀書的年代,從來沒有人說過我機靈,老師都說我比豬還笨,這我倒不否認,我喂豬的時候都覺得豬挺聰明的,他們會為了多吃一點而拼命睡覺,這點讓我佩服不已。老師都說我很笨,他們說得對,所以我就沒考上大學。我對同學說,老子不念大學了,到南方下海。

  來到這個城市前,我一直搞不懂為什么到南方做生意叫下海,后來我看到很多我的老鄉做生意做得血本無歸,紛紛投海時,我才理解這詞的含義,這世界就是這樣,不去嘗試,你永遠不知道某些詞匯意味著什么。

  在這個城市游蕩了三天后,我找到了我的第一份工作,同時花費了我兩塊錢。我買了一塊墨鏡,坐在天橋上裝瞎子,并且在地上用紙寫著:

  本人系XX大學學生,因父母猝死,傷心過度,淚流三日,眼竟瞎了,如今伶仃孤苦,再無謀食能力,望行過路過,請勿錯過,投上一元,不勝感激。

  這個城市里不乏做了虧心事的神經病,為了彌補自己的罪過,他們總會丟上些零錢,借此我一天能賺個十塊八塊,正好夠兩個盒飯。然而我旁邊那個瘸子卻能一天賺個一二百,有時候睡得晚了,他還打的到天橋。實際上,這個瘸子也是假的,他坐在一輛木板輪車上,用破爛的衣服把腳卷成麻花狀,塞在輪車低下,于是在外人看來,他就像截肢了一樣。更讓我無法企及的是,他剃著光頭,笑容慈祥,表情豐富,坐在板車上十足一個打坐的僧人,行人把錢投給他,他還會回一句:“阿尼陀佛,上帝保佑你。”

  這份工作并沒有干很久。那天一群穿著軍裝的年輕人從天橋底下來勢匆匆地沖了上來,我覺得他們并不是沖我來的,也沒注意。忽然一張百元大鈔在我眼前晃蕩,我多久沒見過毛主席了啊,忍不住把錢捉住,那幫年輕人見此,都哈哈大笑起來,我也只好跟著他們笑。笑完,他們忽然從褲子間抽出鐵棍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我掄過來,我本能地舉起了手擋住,我聽到我的手發出小時候燒柴時火焰里噼里啪啦的聲音,我只好垂下手,露出我的腦袋。接著鐵棍就砸在我的腦袋上,就像小時候我們砸西瓜一樣,我的鮮血如同西瓜汁般濺了他們一臉。他們邊掄邊喊:“媽的,裝學生,裝瞎子,找死!”我沒有感到疼,只是覺得那鐵棍看上去挺沉的,這樣掄起來應該會很累。

  我旁邊那個瘸子見狀,用手撐著他的板車想悄悄的離開,那幫穿軍裝的年輕人立馬發現了,沖過去把他從板車上拎了起來,像屠夫摔豬肉一樣把他狠狠地摔在地上,盯著他的雙腿喊道:“媽的,這個也是假的。”于是他們丟下了我,掄起鐵棍像媽媽做肉餅一樣砸向他的腿,天橋上路過的行人見此,紛紛停下來欣賞,連我也不禁被他們精彩的表演吸引住了,有人不由發出感嘆:“城管打人就是好看啊,比那些美國動作大片好看多了。”我忽然醒悟過來,從人群中溜走。

  我的手斷了,工地不要我,工廠也不收我。于是我只能做個小偷,我對這份工作還算滿意。從小我就被逼著幫忙分豆子,就是在一盤豆子中分出紅豆綠豆黑豆,這些工作讓我的手靈活無比,為我做小偷打下了堅實的基礎。

  一般來說,我先是混上公交車,在人群中捕獲那些穿著光鮮的人,再擠到他們身邊,乘著混亂從他們口袋里摸出手機,MP3等東西,幸運的話還能摸到錢包,得手后在下一站連忙下車,逃之夭夭。這份工作成本低,收入高,雖然風險大,但充滿了刺激感和成就感。有時候我還會遇到同行,這種情況我也能應對自如,我先不急于下手,等他們下手了,我就大喊:“有小偷啊。”于是我率眾捉住了小偷,把他們擰到警察局。我還因此被褒獎為“XX市十大感動公民”。

  漸漸我在這城市就算站穩腳了,住在一間每月一百塊的小房間里,偶爾還能到酒吧泡泡妞,那時我多快樂啊。

  是啊,那時候多快樂。沒想到,唉,一年存下來的三萬多塊全被摸走了,這一年還遇上了凝凍,據說鐵軌都凍住了,無法回家的我只能蹲在學校大門口,無聊地看著天空發呆。

  一群十五六歲的少年拍著籃球,興奮地朝著校門走來。我一看,想終于有事干了,也興奮得立馬站起來,跑過去對他們吼道:“走開,走開,不能進學校。”

  這幫少年被殺了個措手不及,呆了呆,卑微地對我說:

  “保安大哥,我們只是進去打打球,不干什么。“

  我為他們居然敢跟我據理力爭感到憤怒。

  “不能進就是不能進,不管你們干什么還是不干什么。”

  “我們是這里的學生。”

  “不管是這里的學生還是哪里的學生,領導說了,不能進就是不能進。”

  這時一個穿著一身耐克的小白胖走了出來,說:

  “我爸是楊剛,他就是領導。”

  我哈哈大笑:

  “我爸還是李剛呢,楊剛怎么了,我們沒有這么陽痿的領導。”

  小白臉漲紅了臉。從口袋里拿出一臺IPHONE,拔了個號,說了聲:“你立馬過來。”

  我有恃無恐的跟他們對峙著。我知道,不管誰來了都沒用,校長就是這學校的老大,校長給我的指令就是誰也不讓進。

  不一會,一輛巨大的SUV開過來,橫著停在了校門口,直接把校門口堵住了,我忽發奇想,與其請我過來看門口,還不如找這輛車停在這呢。

  車上下來了兩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。走在前面的正是我的校長,后面跟著一個大白胖子。看到校長,我立馬如久旱逢甘霖般迎上去,深深地鞠了一躬,校長卻好像沒有看見我,匆匆走過去向者那個小白胖子點頭哈腰:“小楊啊,叔叔不知道您大駕光臨,如果我知道你過來打球,肯定會早做準備的,實在是失敬,失敬。”說完似乎要跪下去,我連忙過去扶住了校長,對校長說:“這小子想進去……”還沒說完,校長就一巴掌抽到我臉上了,指著我狠狠地說:“你知不知道貴客是誰,混蛋!”接著把我一腳踢翻在地。

  小白胖子沒有理會校長,走向后面那個大白胖子,說:“爸爸,你說怎么辦?”大白胖子笑了笑,說:“所謂得饒人處且饒人嘛,這個保安不是不知道你是誰嘛,不知者不罪,哈哈。”笑完后指著我說:“你帶他們這幫小孩去打球吧,我們既然來了,就去看看小孩子打球。”

  我立馬爬起來,領著他們到了球場。這個學校的球場年久失修,地上坑坑洼洼,球架上的籃板搖搖欲墜,籃筐銹跡斑斑地歪扭著身子掛在籃板上。小白胖子一球投去,籃板轟隆一聲摔在地上,籃筐在地上撞出了火花。

  校長在一旁紅著臉猛搔頭,我們都驚慌失措地望著他。那位大白胖子想了半天,笑了笑說:“無妨,讓這個保安爬上去當籃板吧。”說完后指了指我。校長連忙用眼神向我示意。

  我沒有絲毫猶豫,身手利索地爬上籃球架上,用有力的大腿支撐著,手里穩穩地拿著籃筐,神情嚴肅地沖下面喊道:“好了,比賽開始。”

  話音未落,我腦袋上就挨了一球。小白胖子投了個三分,沖我喊道:“你這個籃板怎么搞的,一點彈性都沒有,哥可是擦板王啊。”我只能對他賠禮笑著。我的牙齒還沒露出來,又一球力道奇猛地砸在了我鼻子上,我的鼻子似乎歪了,從鼻孔中流出兩行血,他們看著哈哈大笑,連校長也露出了難得的笑容。我被他們的笑容感染了,連忙說:“沒事,繼續投吧。”同樣還沒說完,又一球砸在我手上,我的手一抖,球掉進了籃筐,投手歡呼起來,小白胖子跺著腿說:“這球不算,他的手抖了。”

  我感到受了莫大的恥辱,沖小白胖子說:“不,我的手沒有抖,這就是籃板的彈性。”我極力證明自己是塊合格的籃板。

  小白胖子生氣地說:“我投的時候你怎么不彈。”

  我笑著說:“你力度不對。”

  小白胖子又投了一球,我使勁把球弄進了籃筐,小白胖子哈哈大笑起來。校長笑著對我豎起了大拇指。

  我也笑了起來,這真是場快樂的籃球比賽。我不由想起在我十多歲時,也曾這樣熱愛過籃球,那時我最擅長急停跳投了,隊友都叫我麥蒂,或者是MVP,就是最有價值球員。

  如今MVP卻蹲在了球架上當籃板,這不免讓人感到英雄氣短。然而轉眼想想,只有我能決定他們進不進球啊。哈哈,這樣說,我還是MVP嘛。在我回憶的時候,我的臉上又挨了十幾球,他們管這叫“波餅”,我吃了十幾記“波餅”后嘴唇眼睛就像烤腸一樣腫了起來,我已經看不見來球,然而他們卻總是投不中。我不禁生氣了,憤怒地喊道:“你們這幫白癡,球技太差啦。”

  那個小白胖子聽后,臉像氣球般漲了起來,紅得像西紅柿似的,不知道他從哪里撿來一塊磚頭,向我狠狠地投擲過來,磚頭快速地飛躍一個美麗的拋物線,砸在我腦袋上,我再次想起西瓜被砸開的情形。

  我的大腿再也支持不住了,我的身子向后倒了下去。我的身體舒展開,就像跳水運動員一樣。我的腦袋再次砸在了地上,這一次我卻疑惑了,怎么每次砸到的都是我的腦袋,難道真的是我太笨了嗎。還沒有想清楚,我的腦漿就如同噴泉般噴射而出,我試著用手捂住我的天靈蓋,我的手卻被沖開了。慢慢我的意識就模糊了,最后我看到校長站在遠處還在對我豎著大拇指,嘴唇微微動著,似乎是在說:

  “你就是MVP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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